Jater 和 胖花瓜

是山。


6/27
聽說早上 Middle Cathedral 下有落石。El Cap Bridge 上有人在遠望。
諷刺的是,我們分別獨自享受了旅程的兩個部分。
那些心理無法突破的,變成過去讓人懷想。而你不是個容易懷想的人,我是。
那些懷想,也可能因另一岩壁上獲取的信心而躍升,當再次觸碰時,在你我說不出的未來。

6/28
好像是突破某些裂隙的屏障。
感覺自由。

6/29
常常無法揣摩你是否也快樂,可我們真的比之前好。

7/7
遊走灣邊小城,噹噹車,巧達濃湯,爆米花,咖啡。

7/9
在麥當勞定了回程機票。
起飛時間九月五日凌晨一點五十五分。

7/10
看到黑面羊 !!! 往優勝美地的路上。

7/11
金晨耀陽,你放棄了落下,著地。
七年前,你是否也是這種感覺?害怕失去一個人。

7/12
我想那種飢渴我們再也無法忘卻,留逗在稜壁上的愜意,竭盡幾乎所有的穩健往上過一關一關,終於一山之巔的驛站,卻只是旅程的一半。鼻息之力隨時間消長。一瀉千里的溝壑它兩岸竊笑。我想那種飢渴我們再也無法忘卻。
終於,一個起點的位置,嘶啞的喉嚨唱出一段歌曲,它已在我乾涸的耳際播唱許久。
對你唱道:我想留下來陪你生活,一起吃點苦,然後享享福 ….我想留下來陪你生活,一起流點汗,再唱唱歌….  林已入夜,我們平躺讓背肌摩擦著花崗岩風化的沙土無聲,唯殷勤的蟲蟻撫搔著肩膀。我們都想起在榛樹林下的靜夜,星子在葉梢流竄,北斗七星,那巨大的宇宙在家鄉見過,一切的一切都似曾相似。
是山,卻是一座孤單。

7/13
今日是徐徐的,帶著幸然略些惆悵,帶點緬懷又無心觸碰。以他的名為的橋下,澈涼的溪水紛紛湧向乾涸的體骷,包覆,流淌,水,汗,血,灑灑的逕下游離去,離去吧離去。他泱泱透映在水面,任憑我擾動,翻騰,濺花了他的身影。抬頭遙望他堅挺,任憑他的傳奇,他的軀體,他的鼻子,在時間下曝曬,一面閃耀灼眼的光銀色。他是俯視的,遙不可及的,過去的,歷史的,懷想的。
深夜溝壑。他說這夢很美,但也該醒了。

7/14
早晨初醒,小車內的雙人床,背覆了一層暈濕的熱汗,像極了台灣的早晨。
我們已經離開優勝美地。

7/19
你決定開始著筆論文,結束在美國段落。

7/22
我是疼惜你夢醒的晃悟。

7/26
一個時空錯置的夜晚。在東太平洋岸邊提燈籠,空氣中的音符是拿咖希,是以想像前面有燈火鼓動著的夜市。在你懷裡看煙花綻開,然後在黑的屏幕上變成流星,落海,消失。這背後有中國人不知道的神秘中國故事,發生在藍眼睛的人的家鄉,故事意象被畫在藍眼睛人燒製的陶盤上,每年都被更年輕的藍眼睛人覆訴一次。PG燈籠節。

7/30
我想留下來陪你生活,一起吃點苦,然後享享福 ….我想留下來陪你生活,一起流點汗,再唱唱歌…. 
最後一次去Sanctuary,偉大的小岩場,小生活的幸運符。
最近是常在告別一些甚麼。

7/31
高雄氣爆。
荒唐的電話那頭她說她們沒事。她還說昨晚好可怕。

在迢迢的童年記憶裡搜尋一些久違的,大人的影子。

俯視


那消毒水的味道



那扇門就夾在兩個優雅大玻璃餐廳的中間,就一扇門,緊鄰著街道,旅店的入口就一扇門,大概就是家裡廁所的門大小,如果有人要開門走出來,必須先探頭小心撞到左右行人。進旅店需要按鈴。門開了,門樁上的彈簧不知是老得不像樣的,一手拉開竟有些吃力。她用身後的大背包順勢頂住門緣,一腳先行跨入,終於才整個人離開了街道。她彷彿進入了全然不同的舊金山最私密的內心世界,撲鼻濃得不得了的消毒水味,差點嗆到。這味道儲在腦袋的某個細胞裡,多年之後每每聞到就總想到那夜那地方,是一種悲傷的氣味。門後是一個狹長的空間,陡直的樓梯微暗,腳步踏上的每一階都伴隨著嘎嘎嘎的聲響,好像木板隨時會剝落、下陷,嘩的一聲斷裂,不難想在參差不齊的斷木口往深處看可見蜘蛛網羅著黑暗。

我已經忘了她是怎麼度過那巨大的時差的夜晚,大可能是沒甚麼睡。直到陽光從小窗拋出幾條光束,在那顯然有年紀、長長的狹廊鋪著灰色地毯,每走一步都捱起一滾灰塵,在光線裡起了又落。一個個門扇在廊的兩側,有的敞開,裡頭有上下鋪共二、窗一扇。上下鋪是鐵製的,每每有人翻身都像是搖搖欲墜;陽光照耀著行人和走停的慢車於窗框上演小劇場。宿者多坐在床上或倚靠著床緣坐在地上看書打電腦,東西隨意散落,頗有背包客的光景。神秘的旅程正對著她微笑。

旅店的盡頭是一個開放的廚房與交誼廳,是這層樓最多陽光駐足的空間。地毯盡頭切在交誼廳的入口,地上鋪的是黑白色的亮面地紙;三扇美式公寓的長窗下有一個很大很大的厚重木桌,很像鐵道枕木的厚度,上面的紋路很深,她深深著迷。大桌旁的兩個木凳常常坐著不同的面孔,大家都不相識卻時常聊成一片,人們雙肘頂在木桌上,身體前傾,很投入的樣子。她享受髖骨兩邊上的肉被另外兩片髖骨溫熱緊貼著感覺,她不會輕易離開位子,以免被別人占去,桌子就那麼大,她不允許自己錯過任何一個閒聊的話題,即使她發言的機會不多,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她都好奇。

那個光頭大眼的巴西中年男子,身材矮胖,臉白白嫩嫩的,每次在廚房弄一弄拿上大桌的都是一盤佳餚,鮮紅茄丁滾溜在翠綠黃瓜之間,流出粉紅色的肉汁與橄欖油,各個油亮濕潤的間隙輕放著被切得方方正正的蛋白色乳酪,白色上面有細碎的綠色香料,頗有大餐廳的光彩。她只會把買來的肉菜全拌到麵湯裡滾煮,煮完就是灰灰濁濁的一碗麵,翠綠色菜葉也被煮成黑綠色,像濕透了的黏呼呼的青苔。前幾天她都吃 Subway,吃了幾次開銷負荷不來,於是多走些坡道去上頭的唐人街買些生鮮。大桌子是異國料理的展示,她總羞澀的想用一張大臉遮住碗公。然而賣相雖然平庸,卻是一碗十足的家鄉味。

他真的是個廚師,在附近一間餐廳工作。可為什麼他們會住在青年旅社呢?
這裡有很多這樣身分的人,他們來自各地,在這工作,住在這間青年旅館。就連昨天的掌櫃小姐跟今天的也不一樣,昨天是巴西人,今天是西班牙人。聽說那個西班牙女孩要結婚了?好像是跟一個舊金山人,是美國人。Jack 前些陣子在另一個城市,最近才來到舊金山。Adi也是,一頭深咖啡色的捲髮,大概是三十來歲,維也納人,會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語。他似乎也在美國待了一段時間。那天他坐在地上捧著電腦說是在找工作,生物科技方面的。

這裡的人好像一直在旅行,一直在工作,一直在旅行,一直在工作。

突然一陣氣味,如電鑽般長驅直入她的鼻孔,本已被麻痺神經馴化了的嗅覺被強行注入一劑更高濃度的有料空氣,眉心感到一陣刺痛。一個半白頭髮,從前額分向臉頰兩側往後扎進耳背,馬尾,穿著暗紅碎花紗衣與九分深咖啡麻布褲子,黃皮膚的阿姨,推著一桶粉紅色的液體插著一支拖把進入交誼廳。日正當午,旅館的人多出門了,此時陽光和消毒水的味道一樣刺眼。

          怎麼沒去三藩市走走啊?
          喔,待會去。
          妳從哪來啊?
          台灣。
          啊!台灣女孩啊!妳講話很好聽啊!

一旁花布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在閱讀的灰髮半髯的美國人抬頭看了我們一下,又回到書本。阿姨邊拖邊講,那桶水裡有東西擴散,粉紅色漸漸變成灰色。

          我家就住在後面的坡上。三藩市不錯吧!
          阿姨來這多久了?
          喔!很久嘍。小孩都在這念書吶!現在都在工作喇!

眉心好像不再刺痛了。
那厚重且高分貝的廣東腔,在這混淆不清的城市裡迴盪。長窗外,冬陽灑在各種顏色的皮膚、頭髮、與地磚,灑在所有由表象就存在的巨大差異之間,直接呈現在她面前。每個於這座城市工作的人,他們旅行、他們遊蕩、他們生活,他們暫時將背包放在青年旅館,去對街的大餐廳帶起白色高帽子,請服務生小弟端出大地色的驚豔料理,他們在離家鄉千萬哩外的街道上掛上燈籠,貼上了福,也把十字與雕像帶來這裡的廣場,膜拜與讚美他們的神。然後繼續在這裡工作,或者離開,到下一座城市,然後繼續工作,或者離開。

她要離開的那天,終於見到了一個舊金山人,一個美國人。那個西班牙女孩的老公,那天他們剛結婚,女孩畫著淡妝如常日在櫃檯看到的模樣,白色圓肩短洋裝,沒有絲襪。她高興得又叫又跳擁抱每個在木桌上認識的朋友,高喊我結婚了我結婚了!女孩跳到了巴西廚師旁邊,身體前傾,歇斯底里的拉開低胸的領口。I have been looking forward to getting married without wearing a BRA   所有人都大笑。
那天,木桌子上多了一瓶花。

          妳很漂亮吶!怎不找個舊金山人嫁了吶!


旅店的一切都像街頭巷口的鄰居日息一樣平凡。

流年


4/23 
我們列完了接下來四個月的大計畫,你說你開始想家了。

4/25
你說這像是剛開始闖蕩在山裡的感覺,
跌跌撞撞,卻覺得興奮。

5/7
Mike 問候昨些日子的旅程。
你笑著說  It was exhausting. Mike 頑皮的笑著 "I cannot imagine."

5/12
我生氣的把繩梯丟在地上說不好玩。

5/14 
你說你好累壓力好大。我在想我們在堅持甚麼?
明天又將出發。

5/16
在像極了高加索山裡的峽谷公路上,我們釐清了一些事。
原來未來都在當下的步伐醞釀著。

6/7 
你說我們不爬Nose了,然後笑的歇斯底裡,我好像是在等待一滴淚從你的眼角竄出,但沒有。其實也像卸下50公斤的包袱。Dinner Ledge 的夜晚,第一次住在岩壁上。那天我們都聽到燕子滑翔的聲音,咻咻咻。還看的到住在優勝美地谷裡的大恐龍。
這次,是我覺得最好玩的一次。你也這麼說。

6/12
出發去 San Mateo 找紀緯隆。前往公車站的路上我們邊跳舞邊唱歌。
我們期待了好幾天,可能因為不是出發去追逐偉大的夢想。

6/13
我們去了 Half Moon Bay,在一個小小的蘇花公路上散步,在海鷗飛彈下野餐,在東太平洋的肩上午睡。我們都害怕大機師會變,但早晨錯過公車的瞬間招引幹聲連連,讓我們都瘋狂的大笑。山上的孩子從不曾離開。

6/18
你在整理不需要的筆記紙,有幾張被丟掉的你對它們彎起了嘴角。那上面被上了色的日期和註記,寫的是一些岩壁的名字。

6/20
沒有被優勝美地打斷的在Monterey的日子。這幾天我們每晚都看電影,偷偷瞞著安娜把蘋果派帶進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