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ter 和 胖花瓜

追尋的過程是一種逃避



8/1
晨光滲進眼角,你蓬鬆的頭髮背光穿透幾絲光線,圓圓的眼睛與濃眉毛,你說今天八月了。
下午安娜教我作香蕉蛋糕。

       熟香蕉*3                  肉桂或五香粉*1tsp
        全蛋*2                       丁香(Clove)*1tsp
        全麥麵粉*2cup         堅果*1/2cup
        液狀油*1/2cup         耐烤素巧克力豆*1/2cup
        烤培蘇打*1tsp            香草*1tsp
      
   全部拌勻烘烤350*1小時以上

8/2
去往離 Monterey  五十英哩的 Pinnacle 小岩場,路上經過可能會出現黑面羊的大平原谷,遼闊,茫漠,一望無際。盛夏的加州草園盡是一片土黃色。我突然想當一個農夫。一個全職農夫,日出日落照料一塊大農場,全心全意只煩瑣著土地上的生命,想想被炙熱包裹著身體微暈,乾布抹過額上與脖子的汗珠,回神用器械翻滾土壤,拋植下整齊排列的種子或秧苗小樹。去遠方的凹地遷回水管,裝上十百個灑水器,下午傍晚灑水時刻可以偷得一身清涼,以及十百個漂浮在田園上的小彩虹,洒落的汗水都成了土壤。看看黑面羊點落在西側的草原,那晚秋及冬春是青綠的如能安草原,只有夏天是土黃色;黑面羊的皮膚摸起來像犀牛?也許更像小狗乾燥時的鼻子。看看不遠的一棵橡樹下乘涼偷閒的白面牛,我就躺在其中一隻的背彎上看書,那是星期六。綿延的天空一側是山群圍坐,它們的遠望使農場更顯遼闊,茫茫漠漠的蟲鳴。

勢必擁有那樣的大農場是會遠離山的,但當煩瑣只有天氣的反覆及季節的來去,奉承只有羊牛以乞取一些奶乳或毛皮;出產很多很多農產品放在超市賣,以此為生。有你,有小小人,有農場,有純然的汗,然後有一點錢,滿滿的生活,必定是好日子。可以叫鮑伯的農場,或是叫逮寶的樂園農場。
可我們永遠也不可能有這樣的生活。

回家之前是某種抗拒的心理在運作,像是礫灘上被破浪迴捲入海的鵝卵石,向後拉扯滾動的嘎嘎聲彷彿鼓譟著不甘願,它們只想在美麗的灘上多停留。大概如我所說,一種面對新環境的懼怕與自卑,一種幼小不成熟的臆測心理,那環境的巨大與複雜是我猜的,可能多半有些道聽塗說的印象加上揣測,也因為它令我無法想像於是說它巨大複雜,即是一個藉口的好辭彙罷。

岩壁下的巨石上平放一束乾枯了的花。
Pinnacle 是一個火山照料的地方,岩漿亦或火山灰夾雜著火山彈,膠結,冷卻,硬化,千百年後的人們在一座座突兀尖塔壁上找到舞蹈的姿態,細緻的土紅色岩質間凸起大小不一的石塊,成了手腳點,在上面攀爬像極了人工岩場,只要麻醉自己相信那些黏上去的點不會啪的一聲噴出,其實是十足的花園式岩場。這天我們花更多的時間在懸階上逗留,讓砂土弄髒了繩子,一些不太深刻卻愜意的,不用過於踏實卻仍有控制的,回到純然的姿態。你每每走進一個新天地而仰望岩壁的身影是我習見的。高處望向谷壑敞開,以為會看見海卻是惆悵的荒丘連綿更遠更遠。你偶爾說起一些改變,是關於這短促半年的收穫。你說你滿足。



8/3
每每聽你捧著小傢伙們說多久以後才會用到的時候,都有一種疼惜,一種後悔。

當岩壁之大已無需臆測,可眼見,可耳聞,可想,可掌,可描繪,你說你已經滿足了,至少在這個時歲。
所以我也同意最好的選擇就是回顧,檢視,休息,去探望燕子的羽影,找谷裡的大恐龍,丈量成長的尺度。然後離開,旅行,回家。


8/4
聽到好久以前包子給我的音樂。

我絕對不是個會選擇住在國外的人。定居,工作,終老。
如果我選擇了,勢必是在追求甚麼,更可能是在逃避甚麼。追求這裡有而台灣沒有的生活,逃避這裡沒有卻在台灣深植的價值樹。那可能來自陌生人無心的對話,來自家人朋友的關懷,其實大可能是他們藏匿得很好或潛意識下的概念,傳遞到我單薄的耳葉裡彷彿針頭搔癢著皮膚,一不小心就扎到肉裡,那腦袋裡的神祕小人告訴我的意思諸如,這樣的日子是該自省的,尤其是人到某一個階段就應當怎樣怎樣,像年齡這樣確切的標定,那些數字,可以進行最簡單而明確的比較,由小到大,二十一和二十三就是不一樣,童年記憶裡琅琅念出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之類的,那麼明確的段落。對我來說這個二十五的段落,是個起點。顛盪,變化,起伏,未定,卻又是如此迷人,幻夢,那麼懵懵然過了幾年。我滿載而歸。然後發現草原上挺立的樹都由上往下注視著你,更近,像是給你壓迫卻又予你涼蔭,關懷著,同你憂慮未來。你的影子融在樹的影子裡頭。我突然感到自卑,更可能是膽怯而逃避的。

然而我仍絕對不是個會選擇住在國外的人。定居,工作,終老。我的過去有太多牽絆在一塊土地,我的未來有太多期待是用那種語言來描繪。在異地讓我再流浪一陣,我很快就回去了。
我是滿載而歸的。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